《红之前我们结过婚》全本免费阅读

首映礼之后的第九天，宣发给萧无忧安排了一场直播活动，也顺便给影片造造势。

那是一家娱乐自媒体的小直播间，在写字楼的第二十二层，房间不到二十平米，四面都是反光板，主播也不怎么出名。

对接的女孩姓何，二十三岁，性格直爽，说话也很快，叫她"无忧姐"。

上车之前，小何把一张打印纸塞给她。

"无忧姐，这是今晚直播的提纲。"

萧无忧低头看。

一、这次唱的这首歌，是怎么接到手的。

二、录音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，有没有什么难忘的事。

三、你觉得自己现在算是什么阶段，未来往哪个方向发展。

四、有没有男朋友，另外理想型是什么？

她看到第四条，手指在纸上停住了。

"这条也要问？"

小何正在系安全带。

"嗯，会问。"

"为什么。"

小何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"因为你唱的是情歌啊。"

萧无忧没有说话。

"观众如果觉得你是有主的，"小何说，"他们就不会投入了。"

"投入什么。"

"投入……那个感觉。"小何想了想，"就是——她唱这首歌的时候，心里是有人的，那个人会不会是我。如果她有男朋友了，那就是对他男朋友唱的。会破坏听者的感觉。"

车里安静了几秒钟。

"哦。"萧无忧说。

"所以等下问到的时候，"小何把安全带扣好，"你就说没有就好了。"

“好。”点点头。

萧无忧把那张纸折起来，放进包里。

她没有问"那我要是说有呢"。

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
她要是说有，这条就会从提纲上被划掉。主持人不问，弹幕不提，观众就少了一个可以走进来的入口。

一个人有没有男朋友，在她这儿是一件事。

在他们那儿，是一个格子。

格子里放"没有"，这首情歌就卖得出去。

那它值多少呢。

后来她知道，那一年她唱片尾曲的报酬是三千块。

那首歌一共一分五十秒。

直播是下午三点。

前面的问题她都答得很短。

"怎么接到这首歌的？"

"试音。"

"录了几次？"

"很多次。"

"有印象最深的一次吗？"

"第十八遍。"

主持人笑："为什么是第十八遍？"

"因为第十七遍没过。"

主持人笑得更大声了，说："萧老师好实在。"

弹幕在屏幕右边滚。

她第一次看见弹幕这东西。

字很小，滚得很快，她一条都看不清。

问题来到第四条。

主持人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。

"那——无忧现在，有男朋友吗？"

萧无忧笑了一下。

她说："没有。"

说完的那一瞬间，她自己听见了。

她听见自己说这两个字的时候，中间没有停顿，前面没有犹豫，后面没有那一下多余的、想把气氛弄得不尴尬的解释。

两个音节，平平的，出来得很完整。

像一句早就排练过的话。

"真的假的。"主持人说，"你长的这么好看。"

"真的。"

"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？"

她顿了一下。

这一下她自己知道，是因为她在想——她真的在想。

然后她说："……没想过。"

主持人笑了。

"那无忧平时除了唱歌，都做什么？"

"练声。"

"就练声？"

"嗯。"

"不出去玩？"

"不太出去。"

主持人笑出了声，弹幕滚了一屏。

她看见弹幕里有一条，字很大，被顶到了上面：

【她活得好无聊哦】

直播一共二十六分钟。

结束时，小何把后台数据给她看。

"峰值二百一十三。"

"二百一十三个人在看？"

"同时在看。"小何说，"首映那天之前，你是四十七。"

她看着那个数字。

四十七。

二百一十三。

"涨了。"小何很高兴，"下次想办法破一千。"

她往下拉，看见弹幕记录。

有一条是：

【她唱得挺好的就是记不住脸没什么特色】

她盯着那一条看了很久。

小何在旁边说："这条别放心上，他们就爱这么说。"

"嗯。"

她把手机还回去。

"我今天表现怎么样。"她问。

"特别好。"小何说，"尤其是男朋友那条，特别自然。"

从那栋写字楼出来，她没有直接去地铁。

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，然后拿出手机。

她打开搜索框，打了三个字。

萧无忧。

搜出来的东西不多。

第一条是一个百科词条，三行半。

第一行是出生日期和籍贯。

第二行是毕业院校。

第三行是"歌手，女子演唱组合荔枝派成员（已解散）"。

第三行半，是一句"现主要从事配唱工作"。

下面有相关搜索。

相关搜索里有一行："萧无忧男朋友"。

她点进去。

一共四条结果。

三条是今天那场直播。

第四条是一篇两年前的稿子，标题里写着"前女团成员"。

她站在路边，把手机放下。

周围全是下班的人。

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。

她这辈子留下的所有痕迹，加起来是三行半。

而她只要交出一件不存在的东西——一个不存在的男朋友——就能在这三行半的下面，多出一条。

那天以后，她养成了一个习惯。

每一次活动结束，她都会搜一次自己的名字。

这个习惯她保持了两年零七个月。

直到有一天，她不需要再搜了。

回到家是晚上七点四十。

他在厨房切菜。

她站在厨房门口。

"今天有人问我有男朋友吗。"

刀停了一下。

"你怎么说的。"

"我说没有。"

"哦。"

这三个字，和三个月前她说的一模一样。

连语气都一样。

她把包放下，走进厨房，站在他旁边。

"你上次说的时候，"她说，"是什么感觉。"

他没有抬头。

"什么感觉。"

"就是说完的那一瞬间。"

刀在砧板上响。

"没什么感觉。"他说。

"我有。"她说。

他抬起头。

她看着水池。

"我说完以后，"她说，"心里一点都没有咯噔一下。"

这才是让她害怕的地方。

不是撒谎让她难受。

是撒谎让她一点也不难受。

她从上幼儿园起就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。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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